14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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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通知：帝國二級區域G333星球，遭遇危及半個星球的異端襲擊，全星球已陷入癱瘓狀態！已列入一級優先處理事件，請各位密匙玩家重點關注相對應的錨點區域，儘快封鎖異端出逃的關口！】

“人手不夠，你和楚嘉薇先回來一趟，帶上另外一名真實玩家，去前線封鎖異端。”

原本還悠閒自在上網衝浪的宋白玉，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但這個情況下他連習慣性吐槽也拋在腦後，趕緊轉移回到黑天鵝的浮空島。

此時，黑天鵝僅限密匙玩家進入的會議空間，已經站滿了人。還有更多身處封鎖前線的玩家，便直接沒有回來，而是透過系統遠端聽候命令。

“具體情況怎麼樣？”

“之前去的幾批小隊失去了聯絡。”孟逢霜頭也沒轉過去，雙手飛速操控不斷彈出來的資料介面，“銀月已經帶著隊伍去開路了，我把座標傳送給你。你們三個人負責這一處的封鎖。”

一個世紀前，作為封鎖無數異端的媒介載體《失樂園》，便已經產生了細微的裂縫。

無數體型偏小的異端從裂縫出逃，逃自真實的現實世界，如同蝗災開始肆意妄為。

裂縫也隨之擴大。

彼時，常駐在失樂園的沒有任何一名普通公民，絕大多數來自頂級軍校的畢業生、星際戰場退役下來的精英軍人、乃至於血色履歷豐富的星際一級罪犯。

但自從媒介出現故障，失樂園的管理者們意識到，僅僅依靠一部分人的努力是不夠的。

於是，失樂園才逐漸演化為一個大眾全息遊戲。

即使普通玩家通關一個副本，只能轉化為0.0001的封鎖力量，但無數玩家匯聚起來的力量，卻讓名為失樂園的囚籠多運轉了一百年。

但在星曆2509年，異端又一次企圖重返真實之境。

巨大的災難懸浮於每一名密匙玩家頭上，揮之不去。

“解雲怎麼辦？”楚嘉薇皺著眉頭問，“現在的異端很聰明，它們會優先追蹤傀儡師。”

孟逢霜沒有說話，但在站在她旁邊輔助的獵人玩家符瑤回答：“臨時派遣其他新晉玩家和解雲組隊，他們還沒有開始過真實區域的試煉，被追蹤的機率不會很高。”

“我明白了。”楚嘉薇和宋白玉對視一眼，又叫上另外一名真實玩家，當即立斷離開了黑天鵝的核心區，前往被撕碎的真實區域。

天空是五彩斑斕的黑色。

無數人類慘叫聲與哀嚎聲，從外界隱隱約約傳進來，一時之間竟令人分不清這是異端模仿的聲音，還是真實發生的死亡。

宋白玉作為開路的領頭羊，左腳一踏進真實區域，瞬間被一連串的噁心昆蟲纏繞，撕咬，吸食血液。

“十點鐘，四百米。”楚嘉薇說。

“砰——”宋白玉立刻瞄準，開槍。

附魔子彈觸碰到一層外殼，瞬間像是炸彈一樣爆發，將四周炸了個粉碎。

纏繞在宋白玉左腳的昆蟲失去了支系的哺育，也瞬間化作黑泥消失。

在炸掉一條短小的異端分支之後，宋白玉和另外兩名獵人玩家也終於看清四周的環境。

他們腳下是一片散發著淡淡星輝、由無數平面人頭逐個交叉鋪墊而成的路，懸浮於看不見盡頭的深淵之上，而頭頂充斥著無數怪誕扭曲的紅眼，死死地盯著底下渺小的人類。

宋白玉習慣性地吞下近乎於恐懼的噁心感，冷靜地舉起步槍，竭力剋制抬頭看的慾望。

一旦被異端誘惑，抗性又不足的玩家，與之注視太久，便會當場斃命。

這個臨時組建的小隊，每位成員身經百戰，無數次與異端擦肩而過，倒不至於弱到這種地步。

但是，在這種只要走錯一步，就可能引來巨大危險的情況下。他們需要慎之又慎，每一個攻擊都要聽從造夢家的指令，以避免不必要的磨損。

這條路位於失樂園的外圍邊界，唯一安全的橋樑，彎彎曲曲地通往未知之處。

“不要想太多。”楚嘉薇拍了拍另一名異端抗性略低的真實玩家。

她經歷真實區域的時間比楚嘉薇短上三年，缺乏時間和副本數量的磨礪，也沒有在試煉中拿到密匙的認可，因此心理承受力要更低一些。

但作為上一屆新晉玩家中的佼佼者之一，羅雲沙早已做出了隨時可能犧牲的覺悟。

“將這個世界想象為一個鳥籠，我們走在無數線條中的一條，一直走下去，直到最近的斷裂處。”楚嘉薇說，“兩點鐘，五百米。”

“砰——”又一隻潛藏於黑暗中的異端被擊落，發出尖銳刺耳的哀嚎。

“其他的一切都不用思考。”楚嘉薇繼續說，“你和宋白玉一樣，負責開路就足夠了，剩下的是我的事情。”

“是。”羅雲沙很快調整好不適感，站在楚嘉薇身後防護。

事實上，一個隊伍不應該只有三人，這不利於職能的分散，但是這次異端爆發得突然，出逃的缺口又實在太多。孟逢霜不得不下令降低部分精英隊伍的人員數量，增加修補的速度。

他們的任務是——根據後方傳過來的指引，儘快抵達被異端撕毀的缺口，進行修補。

即使犧牲獵人，也要將造夢家和傀儡師送到目的地。

最理想的情況是，獵人帶著傷回來、造夢家和傀儡師全部倖存。

但更多的時候，可能連造夢家和傀儡師也找不到回來的路。負責開路的獵人全部死亡，造夢家和傀儡師在修補完缺口之後，也無法獨自從無數異端的追蹤下逃出。

“還有嗎？”宋白玉舉著步槍，謹慎地問。

“前進。”楚嘉薇說。

這一路上花費的時間異常漫長，羅雲沙甚至有些拿捏不清究竟過了多久？一天？三天天？還是更久？

他們除了履行楚嘉薇發出的指令，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羅雲沙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前代首席密匙玩家的恐怖之處。過去的時候，她即使在同副本中獲得勝利，但過程中也犯過可有可無的失誤。

可是在楚嘉薇和宋白玉的帶領之下，他們全稱沒有犯過任何一個錯誤，每一個射出的子彈都創造了應有的價值。

但……羅雲沙忽然感覺握著步槍的雙手，罕見地沉重了。

好壓抑的氛圍。

他們為什麼不能說句話呢？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條虛無縹緲的路呢？不覺得腳下的昆蟲很噁心嗎？是不是馬上就要面對異端了？她的子彈還夠用嗎？會不會一看見異端就被殺死了？頭頂的紅色眼睛是什麼……好想抬頭看看……

楚嘉薇轉頭看了她一眼，放了一個治癒技能。

羅雲沙瞬間清醒。

“抱歉，我也變得遲鈍了。”楚嘉薇聲音沙啞地說，“還有一公里到達目的地了，這一帶相當接近異端的腹部。一般情況下，我們不會靠近這麼深的區域。”

“你的靈感還夠用嗎？”宋白玉問，聲音也明顯透著幾分疲憊，“直覺告訴我，這附近不太妙，我聞到了一股新鮮的血味。”

三人瞬間拉進各自的距離。

兩名獵人前後守護著唯一的造夢家。

楚嘉薇終於召喚出自己的專屬武器——一把黑檀木手杖。

她輕輕往地面一敲，四面八方的迷霧霎時間被驅散，露出了真實的面貌。

一副巨大的人型骷髏，手裡正玩弄著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而堆積在四周的，正是比他們來得更早、卻慘死於異端手下的玩家。

散發著星辰光輝的道路，早已被無數炸開的血肉粉末覆蓋，只剩下幾縷黯淡的光芒。

羅雲沙下意識閉了閉眼，她不願意去深想這些玩家過於殘酷的死法。

“我們來晚了。”楚嘉薇冷靜地說，同樣閉了閉眼睛，但她是為了開啟更高一層的靈感。

睜眼。

造夢家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在巨大骷髏背後，一個被撕裂的巨大缺口，正在源源不斷向外輸送異端。

不管是強大的成熟體，還是尚且存在幾分意識的殘肢、未開化的卵，如同潮水一般，發出詭異荒誕的笑聲和尖叫。

“我餓了”

“終於出來了”

“討厭的人類”

“先吃哪一個好呢”

楚嘉薇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她強悍的潛意識很快令自己回過神來。

“先鎖住這隻骷髏。”楚嘉薇後退幾步，手杖再次敲了敲地面。

一剎那間，除了面前身形龐大的骷髏，躺在地面生死不明的玩家，所有異端都消失了。

天空開始醞釀風暴。

傾盆大雨落下。

冰冷的雨滴澆滅了無數異端的囂張之意，它們身體顫抖，尖叫著地逃離這片死亡領域。

羅雲沙發現，身處大雨之中，意志反而更久清醒。即使身處遊戲系統訊號不明的真實區域，她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各項數值在高速上升。

而暴雨為玩家帶來多少增益，就會給異端造成數值相同的傷害。

“開始戰鬥。”楚嘉薇神色平靜地說。

兩名獵人立刻舉起步槍，相互配合，分散，從不同的方向連續開槍。

戰鬥從來沒有這麼輕快過。羅雲沙恍惚地想，耳邊隱隱聽見宋白玉暢快的笑聲。

【攫取】——這是楚嘉薇的領域特性。

這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單純作用於隊友個體的增益，而是直接從異端身上攫取力量。

理論上來說，異端有多強大，楚嘉薇就能與之對應地，奪取多少力量。

骷髏被淋雨面積更大，它的白骨開始如同蠟燭一樣融化，黏液滴落在幾具人類屍體上，發出汽化的滋啦聲。

它憤怒地甩手，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橫衝直撞，攻擊沒有絲毫技法可言。

兩名獵人不斷地扣動扳機，射出子彈，直擊骷髏的關節處。

半隻右臂墜入深淵。

“速度加快。”宋白玉一邊提醒，手下的動作也沒有絲毫放緩，“一旦異端侵略星球超過三分之二的面積，這顆星球的人也就徹底沒救了。”

“明白。”羅雲沙回答。

左腳關節被擊碎了一小半，這副巨大的身體隱約失去一個支撐點，搖搖欲墜。

但楚嘉薇忽然吐出了一口血，驚懼地抬眼看過去。

蒼白色的骷髏，高高抬起指骨被人類血液染紅的左手，摸到風暴中心。

它直接將造夢的領域撕毀了一片。

“羅雲沙，撤退！”楚嘉薇忽然高喊道。

話音剛落，骷髏異端再次動手，整片風暴領域被撕裂了一半，只剩下幾片破碎的區域。

羅雲沙失去了造夢家領域的庇護，各項屬性在一瞬大幅下降。

危急時刻，她的靈感反而短暫提升了一小段，身體敏銳地躲避，蹲走，勉強從異端的魔爪下游走逃出，移動到楚嘉薇身邊。

楚嘉薇臉色蒼白，眼白卻發紅得厲害，近乎於鮮血的顏色。但她在依然站在原地，手杖重重地敲擊地面。

放在以往，楚嘉薇或許不會像這樣狼狽，也不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進行二次的領域構建。

但是，即使公認為恐怖高危的真實區域，其異端的力量也在失樂園的禁錮下，壓縮了絕大部分力量。

現在站在面前的是，是無限接近於現實世界的出口、力量接近於原始的異端。

即使異端只是如往常一樣，進行普普通通的攻擊。即使他們都看得出這種拙劣的攻擊存在多少漏洞，卻在這一瞬間地位顛倒，成為了被控制的一方。

螻蟻能夠撼動大象嗎？

“必須修補失樂園的缺口……”楚嘉薇喃喃自語道。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朝一日，連唯一禁錮異端的媒介也被徹底破壞，那他們所處的世界，又該淪為什麼樣子？

遠處，持續輸出、清掃戰場的宋白玉，狀態也不容樂觀。

看不見。他焦躁地想。

即使靈感數值相似，但獵人和造夢家的“視野”也完全不一樣。

獵人的靈感視野，只能模糊地看見異端的一角，比如骷髏的白色指骨，昆蟲煽動的翅翼，還有成群結隊的黑色團塊。他們更偏向於模糊的危機感，身體反應往往先於視覺衝擊，追求快狠準，力圖最高限度地提高團隊的存活率。

但是，僅僅依靠模糊的感覺是不夠的。

也是因為這種情況，才誕生了“獵人無法單打獨鬥”的論調，這是經久不衰的真理。

如果有一名傀儡師在……不，再多一名造夢家就好了。宋白玉心想。

但這是一種奢望，在真實區域，除了極個別獲得特例的精英小隊。每一個隊伍最多隻能分配到一名造夢家或傀儡師，其餘的全是負責輸出或防禦的獵人。

此時，楚嘉薇終於重新構建成功了新的造夢領域。

這一次的領域，面積比第一次要更加廣闊，攫取的力量也更加強大。

“羅雲沙，護送我去缺口附近。”楚嘉薇高聲喊道，“宋白玉，繼續攻擊！”

骷髏空洞的眼眶忽然冒出兩團火焰。

它沉澱了上百年的白骨之軀開始重新生成。

這條由無數先行者親手搭建的橋樑，此時已經徹底失去一切星輝光芒，鋒利的刺刃從地面驟然冒出。

一具具屍體被刺刃穿透，懸浮在半空。

宋白玉的心態有一瞬間裂開了，他下意識轉過頭。

呼吸一滯。

楚嘉薇和羅雲沙雙雙被白骨刺入胸口。

一旦在異端的主場中失去“眼睛”……宋白玉死寂地壓下這些悲觀紛亂的思緒。

楚嘉薇還勉強靠手杖支撐著身體，將深受重傷、失去意識的羅雲沙擋在身後，眼神極其凌厲，彷彿燃燒著不死不休的意志。

“繼續攻擊。”楚嘉薇說。

……

“這是雨水嗎”

黑羊少女緩步踏入風暴中心。

存在寂靜無聲，沒有任何一個生命察覺她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