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巡視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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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淮鹽場作為江南最大的鹽場，住著差不多六百多戶鹽民，簡直可以形成一個小村莊了，在兩淮鹽場往西不到五里地，修築了一座屯堡，墩堡上駐紮這一隊屯兵，一是用來監督鹽民們煉鹽，二是用來防止外人進入。

蘇小樓一行人騎著馬越過了數個小山坡後，一片銀白色的灘塗被隔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小方塊，壯觀的展現在眾人面前，再往前就是窪藍窪藍的海水，蘇小樓一行人躍馬飛奔過去，不到一刻鐘就到了屯堡地下。

眾人剛下馬，立刻就有屯兵不耐煩的上前驅趕：“現在支不出來鹽，趕緊走！趕緊走！”

何必固執的問道：“我老遠就看見裡面屯著很多鹽，怎麼會沒鹽呢？”

“你們這些鹽商怎麼聽不懂人話，踏馬的再不走拖下去杖十棍，這一天天的就你們這些鹽商事多。”屯兵惡狠狠的威脅到，立馬就有更多的屯兵圍上來不懷好意的看著何必。

小小屯兵態度竟然如此囂張，何必怒聲斥責道：“竟敢對平民百姓濫用私行，誰給你們的膽子？”誰給的？自然是上頭的人唄！

“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摁住他，給老子先大三十大板，在扔出去。”一群屯兵上前還沒碰到何必的衣衫就被真德秀的一記佛山無影腳踹飛出去了，霎時間地上哀嚎一片，何必拿出欽差大人的腰牌，領頭的屯兵瞬間傻眼了，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饒命，小人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大人饒命。”

何必負手而立，輕飄飄吐出三個字：“開屯門！”

領頭屯兵跪在地上身體僵硬，眼珠子滴溜溜直轉：“大人一行人遠道而來，相比已經是疲憊不堪，容小的去準備一桌好酒好菜，大人您吃過後再去巡鹽。”這是想要去報信了。

屯兵跪在地上，呲著個大白牙，討好的看著何必，引得何必一陣反感：“不必了，開門，本官去鹽場看看。”說著翻身上馬，不再理會領頭屯兵。

欽差大人又吩咐，他只能硬著頭皮開啟了門。何必率領眾人朝遠處的村落奔去，領頭的屯兵麻利兒的爬上了馬，卑微的跟在後邊。

走近之後才發現前方的村落中，每家門口都支著一口大鍋，一眼望過去，大部分都一箇中年婦女領著幾個蹲在灶爐前，時不時的往裡添兩把柴火，當然也有不少病弱的老人。至於男人們都把褲腿卷的高高的，踩在沙灘上提取滷水，還有人挑著扁擔來回往返於沙灘和海水中，這裡勞作的人幾乎都是曬的黝黑髮紅，臉上滿是疲態。

何必一時興起問起了製鹽的方法，領頭屯兵屁顛屁顛的上前，滔滔不絕的講到：“這個製鹽啊！說簡單也簡單，就是鹽民們挑著扁擔向大海借水，再把海水均勻的灑在海邊火山沙特製的沙地上，海水潑的差不多後，就開始晾曬，曬個一個多時辰，地上沙子就幹了，大量鹽分就會附著在沙子上，表層會形成摻雜著沙子的鹽塊，鹽民會用扒犁把他們刮在一起收集進木桶裡，之後就會把他們丟進大鍋裡，加入大量淡水，把沙子裡的鹽分都煮出來，就像這樣。”何必點點頭，原來這些婦人是在煮沙子裡的鹽分。

“然後再用紗布對這些鹽水過濾，就得到了純淨的鹽水，最後把這些鹽水轉移至曬鹽池，水分蒸發後，這粗鹽便制好了”幾人走到曬鹽池，太陽炙烤著大地，強光被鹽池裡的鹽反射的眾人都有些睜不開眼，蘇小樓走進一看這些鹽並不是平時見到了純白色，而是微微泛著點黃，並且顆粒較大。

突然聽見有人發出‘呸’的一聲蘇小樓循聲望去，面癱臉包捕頭此時竟然出了一個痛苦面具，一群人裡邊總有一個好奇心特別強的人，這孩子一看就是家境富裕，沒見過粗鹽，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時刻不拍下來留著以後嘲笑他簡直太遺憾了，可惜沒有手機。

“大人，這可不能吃，這些粗鹽味道發苦，還要經過提純才是能吃的細鹽。”明代提純細鹽的技術已經相對成熟了，這要是放到明朝以前，蘇小樓靠著一手提煉粗鹽的技術，不得賺的盆滿缽滿。

包捕頭看眾人都回過頭來看自己，一時尷尬，怒斥領頭屯兵道：“你怎麼不早說。”屯兵一臉委屈的樣子，您也沒問啊！再說誰家好人抓起鹽往嘴巴填。

“不能吃？”何必嘆息道：“偏遠地方的窮苦百姓現在連低價的粗鹽都吃不到了，就只能吃家裡茅房石頭上帶有結晶的硝。稍微好一點的，也只能吃土鹽，也就是抓把泥土混在菜裡面。”

何必望著忙忙碌碌的漁民，他們身著打滿補丁的粗布麻衣，各個骨瘦如柴卻依然要挑起已經被海水壓彎的扁擔，江南的鹽務就是靠這群勤苦的勞動人民，一扁擔一扁擔，一鍋一鍋，一滴汗一滴淚的支撐起來的。

陸大通也被震撼到了，他一直嫌棄自己的父親窩囊，從來都沒有關心過自己父親的政務，更不願意從事鹽務，一心做著錦衣衛在百官面前耀武揚威的美夢。

何必問道：“這些鹽民如此辛苦煮鹽，每月可領多少月錢？”

屯兵眼中盡是鄙夷：“這些鹽民幾乎常年呆在這兒，有銀子也花不出去，只要製出規定的細鹽，每人每月可以領到三鬥糧食，足夠溫飽了。”

“足夠溫飽？”何必蘊著怒氣質問道：“為何這裡的鹽民各個都瘦骨嶙峋，衣衫襤褸，連住的房子都破敗不堪？”

“這……”

屯兵被何必的話噎住了，一時無語。

何必繼續逼問道：“本官再問你，他們每個月可是真的領到了三鬥糧食？”

屯兵嚇得連忙跪在地上，連連點頭：“回大人，只要不是偷懶耍滑的，每月三鬥糧食定然是不會少的，不然餓死了這群鹽民還好招募新的，新鹽民製鹽技術不成熟，每月出不了這麼多鹽，與我們來說也是麻煩。”

蘇小樓覺得這屯兵雖然可惡，但說的確實在理，但何必不太相信這群看門狗說的話，走到一個挑扁擔收集鹽沙的男人面前，問到：“小哥，你們每個月能領到三鬥糧食嗎？家裡的飯夠吃嗎？”

小哥放下扁擔，看看何必，右看看屯兵，眼中帶著明顯的害怕，呆滯的把頭偏向左邊，想偏向右邊的時候，緊接著又開始點頭，後挑起扁擔就著急忙慌的幹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