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摩拉迪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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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摩根跌跌撞撞地攀上黑霧繚繞的山坡，找到摩本特·費爾所說的小屋時，身邊已沒有一個隨從，只有忠實的佩劍阿契厄斯陪伴著他。摩本特最後的話語迴響在他腦中；

“永生不死並非恩賜，而是最惡毒的詛咒；賦予已死之人生命也非神蹟，是以救贖為名犯下的罪行。”

這個原屬光明教宗的高階牧師，也是秘密實驗的研究員之一，在臨死之前良心發現做出的告誡，摩根直到現在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山嶺旁的墓園中，此時正遊蕩著幾具腐爛的殭屍，從一旁翻開的墓穴可以看出，他們是自己從地下的棺材裡爬出來的。

作為原本的聖騎士，摩根不懼怕這種看似噁心，實則行動遲緩、力量孱弱的怪物。幾劍下去，他們就如同腐朽的衣架般崩塌下去。然而，破碎的身軀在地上依舊蠕動著，一段時間後，合併到一起，再度站立了起來。

摩根感到一陣反胃，拎著劍繞開他們，向著小屋走去。來到潮溼的門前，剛剛觸碰，門就自行開啟，摩根往裡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跌倒在地；屋裡滿滿一屋子殭屍正同時回頭看著他。

他後退兩步，下意識地想召喚聖光能量，然而無論他如何呼喚，都未得到任何回應。腰間的聖契靜默無聲，封面上閃過那句誦唸過千百遍的聖辭，此時彷彿在嘲笑著他；“無論何時，聖光也不會背棄祂忠實的信徒。”

摩根的心中湧起一股悲涼，難道真如那個古怪的獵魔人所說，聖光之力並非來自信仰，而只是看附近的教堂是否願意向聖騎士持有的聖契輸送能量。騎士們不過是一具具行走的提線傀儡，看似強大，實則都被頭頂的吊線操控著。

摩根的勇氣像被捅破的水袋一樣迅速乾癟下去，他一步步退後，直到後背碰到了一個潮溼冰冷的東西。他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麼，反手一劍將那具殭屍攔腰砍斷，握劍的手和雙腿都在止不住地戰抖。

因感受到了活人的氣息，這片廣闊的墓園正在甦醒；在他面前，無數只枯癟的手破開土壤伸出來，一個又一個已死之人從墓穴中站起，爬出，向著他蹣跚走來。

換一般人面對此景早已魂飛魄散，然而身為征戰多年的軍人，王國最優秀的指揮官之一，摩根尚能憑藉意志全力握緊阿契厄斯，轉頭向摩本特的小屋衝去。

雖然沒了聖光力量，但劍術和作戰技巧還在。他一劍一劍，一拳一腳硬是殺出一條路來，趁著殭屍們行動遲緩，踩過碎裂的屍骸，奔上朽爛的樓梯；一頭衝進二層角落的房間，關上房門，扔下巨劍，奮力抱起一旁的衣櫃抵住了門。

外面傳來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音，暫時安全了，摩根稍稍鬆了口氣。就在這時，面前近在咫尺的衣櫃突然被撞開，裡面撲出一具披頭散髮，濁目獠牙，滿身是膿血和蛆蟲的殭屍；一下子就將摩根撲倒在地，枯黃的尖牙直奔他的脖子咬去。

摩根一隻手奮力抓住殭屍的下頜，將尖牙抵擋在脖子外一寸處，另一隻手伸向掉在一側的巨劍。然而始終差了一點點，摩根的力氣也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得差不多，尖牙一點點壓下去，眼看就要刺入他的面板；

摩根大吼一聲，收回那隻手，扳住殭屍的頭顱，雙手合力，用盡全身力氣一擰。只聽咔嚓一聲頸骨折斷，殭屍的頭顱綿軟地垂下去，同時舌頭伸出老長；摩根乘機一腳將他踹開，翻身撿起一旁的巨劍，對著殭屍一連砍了十幾劍，然後把斷成幾截的屍體一一從窗戶拋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後，摩根癱倒在地，大口喘氣。低下頭去，見自己的胳膊雙手都被殭屍的尖牙利爪劃破了，頭上臉上都沾滿了噁心的粘液和膿血；背後和腿上，也各有幾道爪子留下的深深傷痕。他的喉頭髮出一聲淒涼的嗚咽，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四下張望之後，摩根俯下身一片一片地撫摸地板。最後在窗下的昏暗月光中，他終於找到了那塊刻著特殊印記的木製地板磚，用劍尖撬開後，一隻黑色的包裹露了出來。

開啟，裡面是一盞不起眼的油燈，略微一晃，燈罩中開始有星星點點的螢火閃耀。幾乎是與此同時，外界連綿不絕的、由殭屍乾癟喉舌發出的吼叫聲，突然停止了。

過了好一段時間，摩根才試探著移開衣櫃，開啟房門，看到外面的殭屍橫七豎八地倒在樓梯上。然後小心地拎著巨劍，提著油燈，下了樓，走出屋子。

一路上，活死人都回歸了在墓穴中該有的樣子，破碎、腥臭、無聲無息。他一步步走出了墓園，但當接近坡下的森林時，一支急速飛來的箭矢射中了他的肩膀。

這是軍情七處常用的無聲箭矢，附有閃電魔法，摩根感到肩膀麻痺，手一鬆，阿契厄斯被丟在地上。他的另一隻手奮力握緊油燈，同時對著森林大喊，“你們這些蠢貨！我要見陛下，我手裡掌握著，教宗犯下重罪的證據！你們不能……”

話還沒說完，隨著遠處一聲悶響，他的一邊膝蓋被槍彈打碎，發出痛苦的慘叫，當即跪倒在地，差點將油燈蓋在地上摔碎；

此時他才明白，對方得到的命令可能不是將他活捉回去。

又幾顆子彈打來，打在摩根身上。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用盡最後的力氣撐住地面，將油燈，或者說亡靈抑制器，緩慢地放在地上。

血湧上喉嚨，摩根含混不清地喊道，“住手……沒了這個，這裡的人都得……”

隨著一聲脆響，一顆打偏的子彈擊中了油燈，將它打得粉碎。摩根終於支援不住，撲倒在地，在他渾濁的眼中，燈中的螢火逐漸熄滅了；

與此同時，那種彷彿從地獄裡傳出的、夾雜著無比惡毒和怨念的吼叫聲，又在周圍此起彼伏地響起。

摩根說完最後半句，“……永遠……遭受……懲罰。”便停止了呼吸。眼睛依舊睜著，從他身旁，幾隻露著骨頭、乾癟腐爛的腳走了過去。

一段時間之後，摩根失去生命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黑霧，接著高大的身軀以詭異的姿勢重新站立起來，骨骼噼啪作響，喉嚨裡發出完全融合到周圍環境中的吼叫聲；

即便已是這副模樣，他依然不忘拾起了一旁伴隨一生的阿契厄斯。然後蹣跚著，揮舞著巨劍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