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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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兩個小時，轉眼到了日上三竿。

方知行感覺一下身體，力氣恢復得差不多了。

哼哼，不愧是十八歲的身體，體能恢復得就是快。

“走，再去河裡抓點，確保午飯有的吃。”他提起破竹簍，邁步返回河邊。

細狗亦步亦趨，搖晃著尾巴，跑出了歡快的小碎步。

不久，方知行再次進入渾濁的河水裡，沿著雜草叢生的岸邊摸索，細狗跑在前頭打探情況。

一個蛤蜊，又一個蛤蜊……

方知行很快發現，淤泥裡其實有不少蛤蜊，個頭還都比較大，似乎平時沒有人捕撈它們。

仔細一想，方知行又發現，在原身大牛的記憶中，他從未吃過蛤蜊，也從未見過其他人吃過蛤蜊。

“難道這個世界的人，不知道蛤蜊可以吃嗎？”方知行琢磨著。

就這樣大半個小時一晃而過。

方知行收穫頗豐，摸上來二十多個蛤蜊和田螺，裝了大半籮筐，期間他還掏了三個洞，可惜全部走空。

“不能繼續摸了，提不動。”

方知行費盡力氣，將破竹簍拉上岸，滿臉歡喜的看著收穫，足夠他禍禍一頓了。

之前他以為饑荒之年，尋找食物會異常困難，可能要吃草啃樹皮，萬萬沒想到河裡就有很多食材。

可是，其他村民怎麼沒來捕撈呢，全部往山裡跑呢？

正尋思著，細狗湊上前來，看了看破竹簍裡面，滿意道：“咱倆幹得不錯，合作愉快。”

方知行鄙夷道：“有你沒你，結果沒區別。”

細狗頓時叫道：“這叫什麼話，我沒幫你找到幾個洞嗎，我沒幫你把風嗎？你這是翻臉不認狗。再這樣下去，你的良心遲早變成黑色，狗都不吃。”

“呵呵，就你那眼力勁，攏共找到三個洞，洞內還啥都沒有，還好意思說，狗臉真厚！”

方知行不屑一顧。

一人一狗鬥嘴鬥到了晌午，再次生火燒烤，美滋滋的飽餐一頓。

連續兩頓吃飽，十分難得。

方知行渾身充滿了幹勁，下午三刻，他又一次下河捕撈，目標明確，摸蛤蜊。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瞅著太陽西沉，日漸黃昏。

“咦，那是什麼？”

細狗忽的抬起頭，望向上游的河面上，波濤滾滾間，隱約有一片黑影起伏不定。

聞言，方知行也抬頭望去，雙眼不禁微微眯起。

狗的視力比人弱很多，細狗只看到一片黑影，方知行卻清楚的看到了一艘大船，順遊而下。

一開始看著很遠，但大船很快就來到了。

水浪變大，拍擊河岸。

方知行忙不迭爬上岸。

“喎，岸上那位小夥子！”

甲板上有個人招了招手，扯著嗓門喊道：“問個路，前面是伏牛村嗎？”

方知行迅速打量了下那個船伕，身材很壯實，面板黝黑，蓄著大鬍鬚，回道：“是。”

“還有多遠？”

“不遠，下游二里地。”

“好，多謝！”

船伕做了一個拱手的動作。

方知行目送大船從眼前行駛而過，看到了甲板上另一邊有兩個高大的身影，他們身高差不多一米八一米九的樣子，坦胸露背，肌肉發達，膚色古銅，目光銳利，顴骨凸起，太陽穴周圍青筋粗大。

腰間，彆著刀！

桅杆上懸掛著一面旗子，上面銀鉤鐵筆，寫了一個字或者符號。

可惜大牛目不識丁，方知行也沒有見過這種文字，看不懂。

這時候，細狗傳音道：“這麼大一艘船，去伏牛村幹什麼？”

方知行略默，低聲道：“走，我們回去看看。”

細狗也很好奇，自無不可。

方知行先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將破竹簍藏了起來，然後繞近道回村。

一人一狗剛回到了村裡，就見到那艘大船已經停靠下來，從甲板上下來三個人。

走在中間那位是一個留著八字須的中年人，大腹便便，滿臉油膩，雖然模樣有點猥瑣，但這人身上穿的衣服非常華麗，鑲金戴玉的，一看就是平時不愁吃喝的富貴人。

他手裡把玩兩個鐵疙瘩，咯吱咯吱響。

另外兩個人跟隨在他身後，正是方知行之前看到了那兩個壯漢。

昏黃的天際下，三人徑直來到村東頭。

“哎喲，錢老闆您來了！”

村東頭的歪脖子樹下，一個抽旱菸的白鬍子大爺站了起來，點頭哈腰，不是老村長是誰。

“趙村長是吧。”

油膩大叔拿鼻孔看人，負手道：“怎麼樣，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都談妥了！”

老村長滿臉笑容，轉過身，衝村子裡喊道：“大夥出來吧，錢老闆已經來了。”

此情此景，方知行目光微閃，有點不明所以。

很顯然，老村長沒有告訴過大牛，這個錢老闆要來的事情。

不多時，方知行就看到宋大爺牽著兩個孫女走出家門，那兩個孫女都不到十歲，低著頭抽泣。

接著，王大嬸拉著她的閨女走了出來，母女倆神情僵硬，眼神格外冷漠。

還有李大爺、白二叔……

伏牛村一共百十來戶人家，突然跑出來了四十餘戶，全部是長輩帶著家裡的女孩。

這一刻，方知行隱隱猜到即將發生什麼了。

“排好隊，一個個走過來。”錢老闆擼起袖子，笑呵呵看著那一個個小姑娘。

然後他先是走到了宋大爺那兩個孫女面前，摸摸她們的頭，摸摸她們的手臂、手指，詢問她們的年齡，又讓她們張開嘴，檢查了一下牙齒。

“嗯，這兩孩子沒什麼大毛病，長得也不錯，我看大爺你養她們不容易，就出價高點吧，一個人換三十斤大米，怎麼樣？”錢老闆笑眯眯說道。

宋大爺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豎起五根手指，咬牙道：“這個數，少一個子都不賣。”

錢老闆頓時拉下了臉，冷哼道：“今年多災多難，秋收肯定是黃了，沒有糧食，你一家子怎麼過寒冬？”

他掃視一眾村民，振振有詞，嚷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形你們知道嗎？外面正在打仗，兵荒馬亂，瘟疫瀰漫，盜匪橫行，說不定哪天你們伏牛村就被惡匪山賊給一窩端了。”

頓了下，錢老闆語氣又軟了下來，笑道：“我來這裡，買走你們的閨女孫女，送她們去大戶人家做丫鬟，讓她們有口飯吃。我這是在積德行善，幫你們，懂嗎？”

現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在捱餓，沒力氣爭辯，也沒文化講出什麼大道理。

錢老闆一通輸出之後，再次看向宋大爺，笑道：“這樣吧，我再加點，一人換三十五斤大米。”

宋大爺痛苦的點了下頭，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