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村中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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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當第一道曙光照射在房簷的邊角

這個世界，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於埊坐在村子後邊的山頭，遠遠的看著水庫裡的一抹綠色

水庫是依山而建，村子當然也是緊挨著山腳，出門往後走幾十米就是山，向上爬幾十米就是山頭

於埊的左邊，蹲坐著一個人，是李軍大爺

不過這個時候，已經不是大爺了，而是一個相貌一般，中等個子的年輕人，如果按照年齡算，也就是二十多歲

李軍的旁邊，是看著年齡相仿的李志，也就是李軍的大哥

當年兩個人一起上的戰場，一起在朝鮮打的聯合國軍隊，雖然被分在不同的部隊，也就偶爾見過幾面，但起碼互相還能照應一下

當年李志在戰場上犧牲，屍體來不及收回，就近埋在了那裡，雖然家裡給立了個衣冠冢，但魂始終在外面飄著

在旁邊，坐著的幾個人，都是李軍一直唸叨的戰友

昨天晚上，就著李軍大爺的念想，於埊耗費了不少心神，終究還是把這些人的靈魂，給召了過來

現在這幾個人，就坐在山頭，看著村子裡的幾十口人，熙熙攘攘的在李軍大爺家門前，有湊熱鬧的，有過來幫忙的，有感傷緬懷的

昨天王大爺11點多才走，走的時候，就直接去了隊長家裡，把李軍大爺的事說了

隊長早就知道情況，所以起早過來看了一眼，確認了李軍大爺的情況，不管是情願還是怎樣，畢竟自己是隊長，而且李軍大爺又是軍人退伍，真的上過戰場的，就直接張羅了

只是李軍大爺家裡已經沒有直系親人了，村長只得召集了幾個年輕點的小輩，幫著打點後事

“李大爺，對不起啊，昨天晚上耗費了你一些心神，才把那幾位召喚過來，不然，你其實可以多活幾天的”

看著村子裡人在忙活，於埊看了李軍大爺一眼，很真誠的道歉

從昨天凌晨李軍老爺子變成鬼魂，被於埊灌注了一些靈氣，恢復了青壯年的狀態，李軍大爺就一直在感謝於埊，嘴上的客氣話就沒停過

尤其是於埊還把自己大哥給召喚過來，還有自己最要好的幾個戰友兄弟，李軍大爺當場就要帶著其他幾個鬼魂，給於埊磕頭拜謝

於埊當然沒敢接受，不單單是年齡方面的尊重，而是於埊知道，當年上過戰場那些人，為國家為人民付出了多少，更知道他們有多苦，有多難，有多偉大

再一次聽到於埊抱歉的解釋，李軍大爺很是豪爽的回應

“小道長，你這話就顯得太客氣了，早知道你能把這幾個老哥們招呼過來，別說多活幾天，你就是讓我早死幾年，我都心甘情願的！”

其他幾個鬼魂也都開始哈哈大笑，看來一點都沒把生死幾天當回事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魂落異鄉這些年，都遇到了什麼人什麼事，說著朝鮮那個地方有多破，說著那些外國兵的鬼魂，天天被解放軍戰士們操練，求爺爺告奶奶的，一點都不無聊

於埊聽到這，也抿嘴笑起來

那幫美國為首的兵，那麼多國家聯合起來，作妖作怪的想中國

然後呢？

活著被打的一塌糊塗，死了也要天天被解放軍打的哭爹喊娘

這畫面想想就覺得有意思

但於埊也看到，幾個人不管聊什麼，偶爾都會把眼光，看向村子裡忙來忙去的人，看似默然，但靈魂深處，一直都在顫抖

是啊，都知道戰死沙場很光榮，都知道為國捐軀很榮耀

可是，誰不希望自己是壽終正寢，誰不希望死的時候，有家人有親人有朋友，為自己說句話，唸叨幾聲呢？

尤其是軍人，有哪個不希望，自己屍體被下葬，能被誇幾句，讚揚幾聲，說自己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於埊和這幾個鬼魂，就這樣坐在山頭，從早看到晚，坐到了第二天，看著陽光在水庫湖面，對映出一抹綠意，看著陽光在對面的山頭，照射出金色的黃昏。

直到第三天，李軍大爺的遺體被村裡人抬著出門，幾人才從山頭下來，跟著村裡的人群，到了村子西頭一道溝裡，李軍大爺家裡的一塊荒地上，看著棺材被下葬安墳

李軍大爺墳的旁邊，是自己大哥李志當年的衣冠冢

上面是父母的合葬墳

眾人先是和父母打過招呼，去看了李志大哥的墳，然後站在李軍大爺的墳前

“這以後就是咱們的家了，哥幾個，走進去坐會”

李軍大爺招呼著幾位戰友兄弟進到墳裡，在進去之前，於埊和眾鬼魂打了個招呼拜別

也沒有過多的寒暄話，幾個鬼魂對於埊當然是既感激又敬畏，當聽到於埊說要走了，對於埊深深鞠躬拜別後，看著於埊隨著村裡人的隊伍遠去，才進到墳墓裡面。

墳還是普通的墳，但既然於埊在，當然不會讓這裡簡單

小小的墳裡，早就被於埊用靈氣打造出一個小結界，結界裡分別有幾間小房子，眾多戰士每個一間

是每個鬼魂一間房子，不是一間屋子，這還要得益於前幾天碰到的小和尚，要不然，於埊最多就是弄一個房子，隔開幾個房間，就像自己幾位長輩靈體一樣

但是在刻畫這個結界的時候，於埊想著小和尚的那個結界裡，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房子，真的是很方便的啊

於是也就這樣做了

在這個結界裡，於埊還留下了一個貯存靈氣的玉石小葫蘆，用來給幾個鬼魂戰士們磨鍊魂體

於埊最不缺這些東西，平時或許會藏著掖著，包括在隆化遇到那幾個搶劫的山鬼，也都摳摳索索的什麼都沒留下，但是這些鬼魂是誰，是解放軍戰士啊，是保家衛國的英魂，如果不是於埊怕留下太多，容易招來禍端，甚至想直接讓幾位鬼魂大叔，成為靈體了。

安葬李軍大叔的地方，就在村子邊上不遠，走著也就幾分鐘，於埊沒有可以追趕，等跟進隊伍的時候，已經有人陸陸續續的回家了

斷斷續續的，還能聽到眾人的議論

當然，有好有壞，女人議論的內容，都有些俗套

“李老頭肯定是早就算好了自己不行了，要不然，咋昨天晚上就穿的整整齊齊的，還是洗的乾乾淨淨的軍裝呢”

“嗨，別說李老頭脾氣倔，但好歹是上過戰場的，就是不一樣，瘦巴瘦巴的，穿著軍裝還真有點樣的”

“哎呦，咋著，這個時候看上人家了，年輕的時候幹啥去了”

“你這張嘴，咋這麼討厭呢，你當都跟你家老頭似的，年輕的時候多壯，現在也不行了吧”

“別鬧別鬧，哎，你們說，李老頭就這點錢嗎？前天早上隊長叫大夥過去看的時候，說李老頭把錢都裝在信封裡，說是勞煩大夥給自己安頓後事的，也就三萬多，他退伍回鄉這麼多年，就這麼點存款？”

“嘖，你小點聲，你們不知道，我可知道，王老頭大前天晚上，跟李老頭吃飯喝酒喝到11點多，當晚就去找隊長說了，第二天咱們過去的時候，指不定多少人進去了呢”

“李老頭信封裡就寫著拜託大夥幫忙，又沒說到底多少錢，這裡頭事多著呢”

…….

農村

在一個文化水平低下的農村，大部分人都沒念過書識過字

大部分人的認知和見識，都是圍著這個村子轉的

在縣裡待過的，就已經算是有見識，和別人聊天說話的時候，就顯得高人一等了

而且，長期密集人群的交流，都縮窄在柴米油鹽醬醋茶，村內村外的家長裡短，大家好像都不太會約束自己的思想，有什麼想法，都習慣性的直接說出來

而且以自己的猜想異於常人，而沾沾自喜

用不了一天，大家都會在私下裡，把這個秘密傳達給自己親近的人，直到擴散完整個村子

包括隊長，包括王大爺

哪怕兩個人手腳再幹淨，真的一分錢都沒有貪，全部的錢都用來操辦李軍大爺的後事

甚至有幾百塊錢的空缺，是隊長自己墊上的

而且每一筆錢，大到成千的，小到幾塊錢的，都記了明細的賬目

可是，謠言一旦傳開了

人們往往只會相信自己想象的那一部分

真相到底怎麼樣

大家已經不在乎了

也或者

從來沒有人真的在乎過

於埊懶得聽這些雜言碎語，沒做停留，就直接出村離開了

人死為大，而且，就算死了，他們也聽得到看得到，甚至聽牆角這活，他們乾的最溜

太尷尬了

路過水庫的時候，是正當中午，今天的太陽，還是如往日那般烈

於埊凝神看了許久，才在水庫中心最深的區域，找到了一抹綠色光芒

那條小鯽魚，顯得很沉悶，心情有些差，以至於身體散發的光芒，都有些暗淡

附近十米左右的區域，沒有任何活物，偶爾游到這個範圍裡的小魚，也會劇烈的甩動身子逃走

像極了自己家那隻小狐狸，只要是不開心，就會蜷縮到一個地方，光芒變淡不說，還會攪得周邊的人或者動物莫名煩躁發脾氣

小鯽魚還不知道，李大爺已經死了，只是在想，那個除了冬天和早春，幾乎每天都會來釣魚的老頭，怎麼就突然不來了

這麼多年，戲耍那個釣魚的老頭，已經成了小鯽魚最大的樂趣，甚至成了一種習慣

除了特別惡劣的天氣，那個老頭從來都不缺席的，可是這幾天天很好啊，又沒颳風又沒下雨的，怎麼他就不來了呢？

於埊沿著水庫的邊緣走著，傾聽著小鯽魚的心聲

突然心中觸動了一下，好像這個村子裡，或者這個世界上，真正關心李軍大爺的，原來只有一隻素未謀面的小鯽魚

想到這，於埊也突然就釋懷了

村裡的老人，會逐漸死去，年輕人會老，也會死去，再小的孩子，等他們老了，可能連李軍是誰，都沒有人記得了

可是這條小鯽魚，應該會活很久吧？

還有生靈記得，這個村子裡曾經有一位浴血奮戰的戰士，並且它記得這個戰士所有的戰鬥經歷

並且會一直敘說給更多的生靈聽

這也挺好

而且

李軍大爺就在村子的西頭，等他再次出來溜達，路過水庫，去自己最喜歡的釣位釣魚

這兩位，早晚都會見面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