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聽魚兒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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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頂上往下看，水庫還是蠻大的，就是大晚上的，沒有日光的照耀，也分不出來好看在哪，水庫的邊上就是一條國道，國道路邊稀稀拉拉的停著一些車。

水邊上，也依稀的有一些燈光，或是射燈，或是手機的螢幕亮光，明顯是在這裡野釣的。

於埊走下來的時候，有兩個年輕男人剛好結束往回走，看著一身簡裝的於埊，投來詫異的眼光，但也沒多說什麼，只當是過來找人的，徑直走了。

大晚上，不帶漁具來這的，難道還能是跳河的麼？

只不過，走的兩個人沒有想到，等他們的身影消失，趁著周邊沒人注意，於埊真的就跳河了。

有避水符在身上，於埊在水裡遊走，一點阻礙都沒有，配合隱身符，別說水邊釣魚的人了，就是水裡的魚，都沒有覺察到於埊。

於埊沒有走多深就停了下來

這裡距離岸邊，也就是十幾米遠，可距離深水區，還有一些距離

於埊浮在水中，旁邊不遠處，有一條通體綠色的鯽魚，在水底搖曳著尾巴，偶兒吐出一個小氣泡，很是愜意的扇動雙鰭

在小鯽魚面前，是一個掛著餌料的魚鉤，還有一群大小不等的河魚，遊弋在旁邊，時不時的過去啄一口餌料，然後轉身就跑

“對對對，就是這樣，小啄一口就跑，千萬別貪吃，你們都學著點這條小草魚的，看它的動作，多流暢”

“你你，那條小鯽魚，快上啊，都半天了，它們幾個都吃了，就你最笨最慫，上去吃啊，免費的甜點不吃，想啥呢？”

“那個鯽魚丫頭，你別去吃啊，最近這老頭的麵糰弄的不好吃，萬一裡面有什麼激素啥的，別影響到你肚子裡的魚籽”

“哎呦，那個草魚大叔，您可真是生冷不忌啊，平時不是看不上我們這口嘛，怎麼今天還來湊熱鬧了？前一陣的豪言壯語，這就不要了？這魚生的臉啊，說不要的時候，那也真是硬氣！”

“哎？這就走啦？那您可慢點走，彆著急，多聞聞餌料的味，也沒白來一趟”

“你們幾個看啥？老頭子收線了，等會，一會聽我安排，一個個的過去吃，你，你，你，過來排隊！”

這條小魚顯然是這個團隊裡的小老大，對著周邊的魚群發號施令，就像人類小孩子中的霸王，一副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架勢。

於埊在山上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條小魚，畢竟大晚上的，在水裡發出陣陣綠光，想不被注意到也難，這趟下水，也就是奔著這條小鯽魚來的。

小鯽魚不大，也就是6兩左右，但是通體綠色，時不時的散發出只有於埊才能看到的綠色光暈。

有類似情況的小動物，也就是於埊家裡的那隻小狐狸了。

就在這時，噗通的一聲從水面傳來，一個掛著餌料的鉤子，落在了幾米外的地方，小鯽魚連忙招呼一群魚兒向那裡游去。

“又來了又來了，快點快點，聽我號令，那條小草魚，你先去，稍微大點的那條草魚，你排第二，小鯽魚，你排第三，第四個是…..”

於埊看著這群小魚在這戲耍釣魚的老頭，感覺也是很有意思，也不說話，也不顯身，就隨著這群小魚跑來跑去的晃盪。

釣魚這個事，不知道是有什麼魔力，凡是有這個愛好的人，沉迷於此的時候，總是沒有時間的概念，要麼就是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覺得累，要麼就是晚上熬一宿，也不覺得辛苦。

以前聽別人說，有些人釣魚成癮，不管颳風下雨，還是電閃雷鳴，只要是拿上魚竿，就像戰士扛起了槍，就沒有什麼人或者事，能阻擋自己釣魚的步伐

如果有人找，就會知道，他們不是在釣魚，就是在去釣魚的路上。

這儼然成了一種精神，一種信仰。

為了釣魚，就沒有他們不敢去的地方，就沒有害怕的時候。

據說有個地方，夜釣的大哥發現了一具浮屍，為了不驚擾窩子，硬是熬到了第二天太陽出來，才報警找警察。

當地的魚友，知道這個大哥為了不驚擾窩子，堅持釣魚，硬是陪著浮屍待了一晚上，敬為神人！！從此成為當地魚友精神上的信仰之主。

差不多晚上11點半了，掛著魚餌的鉤子，再也沒有落下，小鯽魚游到水面看了一會，翻身回來告訴魚群說

“行了行了，今天聚餐結束了，老頭回家了！”

“大家都過來，我們開個總結會！”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一天，一個小夥伴都沒有被釣走，我總結一下啊，今天表現最好的，是那條小草魚，上嘴次數多，吃的餌料也是最多的，深的游擊戰的精髓，這才是我們的好戰士，是值得大家學習的榜樣！等一會會後，大家多向他學習學習經驗，我們要共同進步，要都是這樣的好戰士，那我們的戰爭，一定會迎來更大的勝利”

“當然，有榜樣，就有反面的典型，這條小鯽魚，不是我說你，雖然我們是一個族類的，但是你今天的表現，是真的不好，尤其是你插隊搶餌料，差一點把自己掛在魚鉤上，如果不是老頭當時反應慢了半拍，跟在你後邊的小草魚，也差點就被釣上去。你一定要記得，我們是一個團隊，它們都是你的戰友，我們要團結互助，才能真的贏得戰爭。”

“好了，今天我們沒有一個戰損，是值得慶祝的一天，是值得紀念的一天，看來我每天堅持和你們講戰鬥故事，還是有作用的，那今天的戰鬥分享，增加一個小時！”

魚群裡的其他魚兒們，聽到這，都歡快的遊動身子，快速鼓動魚鰭，就好像在拍掌叫好。

顯然，最後一句話才更能振奮人心，哦，是魚心。

等小鯽魚再次開口，聲音沉悶沙啞，仿若一個衰退之年的老人，在躺椅上碎碎念，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說給誰聽。

如果音感沒錯，應該就是模仿著岸邊釣魚的那個老爺子在說話。

“老么走的時候，那是真慘啊，破破爛爛的一個人，又瘦又幹巴，肚子從中間裂成兩半，就剩下脊椎骨連著。地上全是血，黏糊糊的，再加上他手胡亂的抓來抓去，我廢了半天勁，才抓住了他的手。還有那白花花的腸子，全從肚子裡流出來了，還有好幾截，讓炮彈給帶出去，散的哪哪都是”

“都說開膛破肚的味道重，臭的能燻死人，那都是屁話，除了有點血腥味，別的啥味都沒有，你猜為啥沒味？那是因為肚子裡沒東西啊，那場仗打了十多天，我們就餓了十多天，肚子裡除了有點水，別的啥都沒有”

“老么臨死的時候，滿臉泥土，一開口說話，血沫子加土渣子，就往外湧，順著脖頸往下流，含含糊糊的，旁邊又是子彈嗖嗖的，還有炮彈的轟鳴聲，啥都聽不出來”。

“我後來就一直在想，一直研究，你說老么，他最後都想說啥呢？”

“柱子死的時候，說讓我帶他回家”

“班長死的時候，說讓我堅持住，我們會勝利的”

“二炮死的時候，跟我喊的是讓開，然後把我推開，就被手榴彈給炸飛了”

“大哥死的時候，讓我照顧好爸媽”

“小七死的時候，啥都沒說，也可能是說了，我們沒聽見，兩眼就那麼直愣愣的，看著天上的星星”

“可是這麼多年了，我就是猜不出來老么說啥了”

“按說吧，老么是班裡年齡最小的，可是爸媽早在之前就被鬼子殺了，也沒有兄弟姐妹，家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了，那他到底是想說啥呢？”

“反正我是想不出來，天天想，天天猜，就是猜不準，愁死我了”

“大哥也是，你說咱倆一塊出來的，打了好幾年的仗，最後了最後了，馬上就要熬出頭了，你先走了，我當時還想，要是我死了，爸媽得多傷心，家裡可就指望大哥你了”

“誰承想，想死的沒死了，不想死的都沒了”

“不過啊，我也快了，這一陣走幾步道，腿就開始哆嗦，下個土坡都能給我摔一個跟頭，估計也就這點熬頭了”

“嘿，這跟頭摔得，跟那年打那場攻堅戰一樣，二炮我倆好不容易突破到半山腰，炸了一個鬼子暗堡，結果迎頭劈臉的就是好幾個手榴彈，我當時腦袋瓜子直接懵了，腦袋一熱，腳冰涼，差點就尿了，嘿，幸好，沒尿出來，不然丟死個人”

“別的不說，別看二炮平時呆呆愣愣的，緊要關頭，還是他反應快，大喊一聲讓開，把我往後一推，頂著身子就把幾顆手榴彈給截住了”

停頓了好一會，聲音才從小鯽魚口中繼續傳出

“唉….也不知道是二炮手勁忒大，還是爆炸的時候氣流推的，我嘰裡咕嚕的就從半山腰，一直滾到了山腳，摔懵過去了，好幾天才醒過來”

“這也就是命大，這半道要是磕著個石頭啥的，那腦袋直接就得碎嘍”

“後來的鐵軍，不就是命短麼，都是從山上摔下來，你看他摔的，腦殼子直接沒了半個”

“這都是命，不服不行”

“對了，過一陣還得買點紙錢，給弟兄們都燒點，地下別窮著，就是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收得到，你們要是收不到，我就當提前給自己燒的，活著窮困潦倒，死了多多少少有點存款，咱們也奢侈一回”

“就是不知道，地下有沒有羊雜湯加燒餅，這心心念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一口，這些年活著是真不敢去吃，一想吃這口，就想到大哥還有爸媽，窮苦了一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就是羊雜湯和燒餅了，我這要是去吃了，就總感覺對不起他們，死了總沒事了吧”

“還有死了的那些弟兄們，光是餓死的就有多少啊，小軍才14歲，大兵多壯實的一個人，幾十斤的重機槍能扛著跑一天，誰能想到最後是餓死的呢，還有那些記不起名的，總覺得自己要是吃點好的，都虧心的慌”

“前天村裡老劉家小孫子，給我拿了一個火燒，我嚐了一口，真特麼好吃，太特麼好吃了，你說咱們當時打仗，別說這麼好吃的東西，就是有一口火燒渣子，是不是就能少死幾個弟兄了？”

“這仗啊，打著走，走著打，一步沒停下，等真的解放了，我們贏了，回頭一瞅，就剩下我自個了，你說這就是贏了，又有啥意思呢？”

“這些年，村裡知道我當兵的都沒了，後來的，我是誰也沒告訴，我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真不好意思說啊，咋說呢？說一塊走的這些兄弟，就剩下我一個啦？說我是踩著大夥的屍體活下來的？說我是戰鬥英雄？那死了的那些人就不是英雄啦？”

“都是扯淡的，電視上這報道那報道，說那個誰誰誰是戰鬥英雄，扯淡，那小子我還不知道，打仗的時候嚇得都尿褲子了，窩在一塊石頭後邊哭，我都眼睜睜看著的，這都成了戰鬥英雄了，那走在他前頭衝鋒的幾個人，被炮彈炸的人都沒了，肉渣子都找不到，最後落了個失蹤，他們就白死了唄？”

之後，就還是沒有邏輯的碎碎念，都是這條小鯽魚從老爺子的唸叨中，慢慢模仿著學來的。

看來小鯽魚應該是模仿很久了，畢竟動物產生靈智，需要很久才能開始適應自己的變化，或者慢慢的學會思考，但是小鯽魚對老爺子，模仿的惟妙惟肖，肯定是經歷許多年，才能有這個狀態。

剛才老爺子收杆回去的時候，於埊瞥了一眼，老爺子的狀態確實不太好，恐怕真的如他自己唸叨的，時日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