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可名狀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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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洗腦？”

看罷了這段劇情，周良不禁皺眉：

以現有的資訊來看，神皇治下的明朝政治體系已經完全是個畸形怪物了！

由於神皇推行極端的神權政體，所以這裡沒有什麼“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說法，天下官吏原本的儒家政治理想早已完全被磨滅，變成了一條條只知道跪下喊忠誠的神皇走狗。

以一人之心，奪千萬人之心！

在祂親手設計的這個大明天下里，有且只有兩個階層：

一個是祂的狗，一個是祂的羊！

人？這天下沒有人！

神皇不需要什麼有自我想法的臣子，祂只需要絕對聽話的狗，這就夠了……

“所以想在祂手裡做官，就必須要忠誠，而為了始終保持官吏的忠誠，那每一批新的官吏就都必須經過這樣變態的教育與篩選……”

首先是為新舉人注入神力，以此篩選出受不了精神汙染的純廢物，剩下的自然就是合格的神力承受者，只有透過了這場真正意義上的“鄉試”，才配給神皇當狗！

沒透過的？那就是連狗都不配當的純廢物，直接當場一刀砍了，免得浪費神力……

然後就是正式的洗腦，用小廣告轟炸的形式，讓舉子們完全拋下往日接受的儒家教育，去硬著頭皮接受這些明顯瞎編出來的“崇禎神話故事”。

什麼？你說為什麼非要用這些明顯是假神話的東西來洗腦？用些比較合理的原創神話不行嗎，那樣的話，大家的接受度不是更高嗎？

唉！這你就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你都懂的道理，難道編神話的高階知識分子還能不懂嗎？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正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假的，也正因為都知道這幫教習在瞎編，所以你學的越多，對自身的精神摧殘就會越大！

一個正常人可以接受正常的知識，但他絕對不會接受明顯不正常的知識。

所以在這個基礎上，你越是用假到離譜的假訊息來轟炸他，他就越是難受……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學不行，為了當官、為了成為人上人，他就必須要學，甚至是真的去接受這一套詭異的邏輯和知識。

長此以往的矛盾心理之下，受訓者自然會心理變態！

而當他真的用這套詭異邏輯代替了自己原本的正常邏輯之後，那就說明他的個人意志已經被完全摧毀了，他已經完全被“馴化”了，真的完全從人變成狗了。

他們是名副其實的“狗官”……

想到這幕後那不可名狀的混沌惡意，與滿天下只會跪地磕頭喊忠誠的“狗官”，縱是老謀深算的周良，也不禁從心底打了個寒顫：

這，才是真正籠罩在大明天穹之上的恐怖與黑暗……

一時間，周良不禁泛起了濃重的擔憂：

“他……受得了嗎？”

如今擺在“周良”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他怎麼也不肯屈服，所以怎麼也考不上進士，終身再無寸進。

一條則是他屈服了，最終成功考上了進士，但……但其心智徹底崩塌，從此徹底淪為神皇走狗，永世不得翻身……

“周良”會怎麼選呢？

……

【在這漫長而煎熬的學習生活中，你逐漸明悟了這幫考官與教習的險惡用心……】

【這些神話知識荒誕嗎？】

【當然荒誕！每一個舉人都知道它很荒誕，這些所謂的知識根本就是從各種地方剝離下來並胡亂拼接出來的東西！它極端的扭曲，極端的抽象，彷彿是個用各種人和動物的屍塊所硬湊出來的縫合怪！】

【但就是這麼混沌到不可名狀的偽知識，偏生就得讓你們學會並接受……】

【這全然是一種酷刑！】

【你們在它面前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變成癲佬走狗，從此呱呱叫著喊忠誠，一個是憤而離席，從此孤身上得首陽山，采薇作歌，恥食周粟……】

【在這個簡單又複雜的選擇面前，你的同學們很快就咬著牙做出了選擇。】

【“我讀書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當人上人嘛！”】

【“這麼多年的寒窗苦讀都熬過來了，臨成功只有一步之遙，難道要放棄嗎？”】

【他們喃喃自語，而後將呆滯的目光投向手中的“進士教材”，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這並不難理解，一來是因為利益，二來則是因為明清兩代的儒學本身就已經極為扭曲了，在皇權極度強化的明清兩代，儒家本來就是走狗的定位，一切都應以皇帝為尊，什麼家國天下的文人情懷理想？早就是老掉牙的過時東西了！】

【眼下的選擇，不就是把這條路走到極致嗎？有什麼好糾結的？】

【他們默默的如此勸說自己……】

【而你也默默的勸說自己。】

【“忍，一定要忍……”】

【為了走到這一步，你也已經付出了太多的代價，眼下僅有臨門一腳的距離了，你又怎麼能放棄呢？】

【一千個委屈，一萬個不滿，也得等你爬上那個臺階再說……】

【身為人生重開者，你的機會是無限的，你只需要在這條命結束之前儘可能探到最多的資訊就夠了，其它的不用考慮……一切等來世再說……】

【你與同學們一同喃喃自語，而後全身心投入這場荒誕至極的“學習”之中，去忍受這場足以令常人精神變態的酷刑。】

【“忍，我要忍……”】

【……】

【在你們痛苦的學習中，時光飛速流逝。】

【一天，三天，一月，三月……】

【終於在次年二月，令你們期待又恐懼的“會試”即將開始！】

【會試又稱“春闈”，一般於鄉試次年的二月在京師舉行，由禮部專人組織，凡天下舉人皆可參考。】

【不過雖然它二月才考，但由於全國各地距離京師都有一些遠，所以各省舉子往往需要提前出發，且提前時間也不盡相同。】

【比如距離最遠、交通也最複雜的嶺南等地區，聽說起碼需要提前半年出發才趕得上考試，連考前培訓時間都不夠……】

【而你所在的陝西距離京師雖然也挺遠，但由於沿途是平坦的中原地界，所以交通比較方便，出發前的時間也可以稍微寬裕些，甚至還有空餘辦一場臨行的宴席……】

【“諸位舉子，本官這就提前祝你們金榜題名了！”】

【臨行前一天，一向不見外人的布政使寧不凡，特意給你們擺了一場宴席，在席上他笑著舉杯向你們祝願道。】

【你們這些近幾個月都快學傻了的舉子們，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然後立馬舉杯向布政使致以禮節，以示感激……】

【“這一杯，敬陛下！”】

【他嚴肅道。】

【陛下？！】

【一聽關鍵詞，你們立馬肌肉反應地齊聲高呼：“忠！誠！”】

【“好！好！好！”】

【你們的忠誠之態，讓寧不凡欣慰無比的大笑：“有你們在，大明幸甚！”】

【“忠！誠！”】

【在齊聲的高呼中，忠誠到令人窒息的空氣，頓時充滿了整個布政司衙門……】

【……】

【崇禎七十三年，西元1700年，農曆庚辰年，大明會試正式舉行！】

【這一年，你整整三十歲了……】

【是年二月，你們乘坐馬車，一路經中原官道順利抵達了京師順天府。】

【對其他新舉人來說，這還是他們頭一回離開陝西，也是頭一回來到大明帝國的心臟所在，是以一路上總是好奇萬分，走到哪裡都要驚歎幾聲，頗有一種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的震憾感……】

【你也一樣，雖然你並不是第一次來京師，但上次來的時候你才五歲，而且是以“欽犯”的身份來的，根本沒機會到處走走看看，一到京師就住天牢，在牢裡蹲了幾個月之後就在御賜的神皇同款麻繩下結束了短暫的一生，以至於基本等於沒來過……】

【所以，這回才是你第一次好好觀察這座古老的城池。】

【不……它並不古老，它很年輕，最多才五十多歲，因為當年它曾被憤怒的神皇一拳轟碎，連帶著剛剛進佔京師的十萬闖賊一同灰飛煙滅……現在這座城，是後來重建的。】

【不過雖然這裡曾是一片廢墟，但經過五十多年的重建，京師早已恢復了當初的氣象，僅有一些實在清理不掉的痕跡，還在紀錄著當年的那場“天災”……】

【你本想再多找找這種歷史痕跡，以此推算當年的災難到底有多麼悽慘，但可惜禮部的官員們很快就接走了你們，讓你們與其他省份的應試舉人統一居住在專門的地方，靜靜地等待會試開場。】

【如此幾天後，你們心心念唸的會試終於開場……】

【當你坐在狹窄的考位上接過試卷的那一刻，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你就釋懷的笑了。】

【因為會試題目出乎意料的很簡單，它只有一道題，而且這道題很直白，直白得甚至有點粗暴……】

【“請以《忠誠》為題，作出文章一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