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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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唐安，正開著他那輛五菱麵包車，往家的方向狂奔。

昨夜母上大人來了電話，說有一遠方親戚要介紹物件，讓唐安務必於早晨九點之前回到家中。

相親這種事，唐安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

剛大學畢業，工作還沒找到，唐安便曾被稀裡糊塗的帶到了相親地點強行尬聊。

至於結果嘛……

唐安原本的打算是在本地承包土地搞種植的，這樣離家近照顧父母也方便些。

然而，就是因為這毫無休止的相親，讓唐安不勝其煩，再加上有個師兄介紹，所以他才遠赴兩百多公里之外的地方承包土地。

無他，只為圖個清靜。

但就算如此，每當有人介紹物件的時候，母上大人都會打電話以極其激烈的言語將唐安召喚回家。

在母上大人的眼中，相親就和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那般，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嗑嗑瓜子，聊聊家常。

男方的條件大多隻是女方吃苦耐勞，孝順父母便可。

而女方的條件也只是男方踏實肯幹，作為女婿能幫岳父岳母下地幹活便可。

如果男方家中有牲畜如牛馬車子，則是特大的加分項。

至於結婚之後的房子之類的，則完全不做過多考慮，那會的人，隨便找塊地，召集一幫親朋好友便能蓋起一座房子來。

彩禮之類的，也是幾百塊錢。

女方則陪嫁三轉一響（縫紉機，腳踏車，手錶，收音機）。

林林總總算下來，女方出嫁有可能還要倒貼錢，所以那會生個女孩子都會被叫賠錢貨。

而現在所謂的相親，在唐安看來，則是某些不知所謂的女生，眼高於頂，傲氣凌然，自認為自己仙女下凡，說話愛答不理，只要張口，便是紅包、錢財、話費、禮物之流。

美其名曰：矜持，對男方誠意的考驗。

唐安曰：沒禮貌，缺教養。

相處就處，不相處拉倒，誰也別耽誤誰。

老子是來娶媳婦的，不是請個菩薩回家供著的。

所以，唐安相親數年，每次和女生相處不過三天便宣佈告吹。

告吹的理由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嫌棄唐安不主動追求。

都開始相親了，還要老子低三下四的追你，多大臉啊！

為此唐安的父母不止一次訓斥他沒用，連個女生都追不到。

其中一次，唐安的父親還親自上陣教他追女生，具體方法為，昨天晚上見的面。

第二天早上給女生髮一個有著大紅牡丹和大撲稜蛾子的早上好的圖片！

然後稱呼女方為X女士，田地裡的油菜花開了，有沒有時間去欣賞一下。

結果X女士直接以唐安腦子有問題為由，直接拒絕。

當聽到媒人說女方拒絕的時候，唐安直接笑岔了氣。

唐安的父親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卻又不肯承認自己思想落伍，於是只得將憤怒發洩到唐安身上，對其一陣訓斥。

唐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挨完罵直接走人，利落得很。

等回到農場正好趕上吃中午飯，整個相親時間不到二十四小時。

而那次也是他相親最痛快的一次。

所以，唐安才在紙條上寫明，最快一天，最遲三天的字樣。

從縣城下了高速，再七轉八轉一番後，唐安也終於回到了家。

小南海鎮。

相傳明朝萬曆年間，萬曆的母親李太后聽聞這裡景色優美，便前來遊玩，來到這裡後發現這裡景色確實如人間仙境。

便定居於此，死後也葬在了這裡。

萬曆皇帝為紀念母親，辦在這裡修建了九蓮廟，而平日裡這裡的人都稱呼為奶奶廟。

從那以後，奶奶廟便香火不斷。

還有一說是李寡婦生活不檢點，胡搞亂搞把肚子都搞大了，萬曆皇帝氣的沒辦法了便忽悠他母親來此遊玩，趁著他母親觀看景色的時候，直接將他母親推入河中淹死。

隨行的官員們也一併滅了口。

為了掩人耳目，而修建了一座奶奶廟。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說法都是沒有史料依據的，只存在於長輩的口口相傳之中。

具體什麼情況唐安也不知道，他也不想研究。

他知道的是，因為這奶奶廟被定為歷史文化遺產，所以諸多工業專案全都落到了周圍幾個較為貧困的村子之中。

如今周圍幾個村子都發展出了工業雛形，而曾經較為繁華的小南海鎮則仍是純粹的農業村，幾十年來卻沒什麼變化。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在此刻具象化。

唐安家庭條件還算不錯，他父親唐紅旗曾參加過越戰，轉業回來便進了國企當職工。

上班期間自學了木工、電工、等一併活計，甚至還會拉二胡，吹笛子。

雖說趕上了下崗潮，但在村裡，只要有手藝便能過的很舒服，而且他目光也很長遠，並未聽信國企忽悠買斷工齡，而是自己掏錢補繳社保。

如今辦理退休之後，每個月能領上兩千來塊錢的退休工資，以及兵齡還有參戰老兵的各種補貼，也有三千來塊錢。

還有種地也能有兩萬塊錢左右的收入。

林林總總算下來他父親一年便有八萬塊錢的收入。

母親劉素珍雖說只是普通農民，但也勤勞肯幹，年近六十也一直在附近的服裝廠打工，每個月工資也有四五千塊。

這生活條件，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大老闆們，但在村子裡生活是絕對能舒舒服服的了。

到家的時候，正好八點四十，這時間大部分村民都去工廠打工去了，街上並沒有什麼人。

將車停下，唐安便雙手插兜走進了家門。

“媽，我回來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劉素珍忙從屋內走了出來。

“哎呀，可算回來了！”

“快快快，趕緊進來洗把臉，你姐都給你買好衣服了，換上之後咱們直接去縣城！”

“這次，你表姑給你介紹了一個縣城的姑娘，是個高中生，聽說可好了！”

這話唐安已經不知道聽說過多少次了。

雖不想去，但又沒辦法。

走進屋內，便見姐姐唐萍正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把玩著手機，一隻手拿著雪糕在吃。

見唐安進來，唐萍看都沒看一眼。

唐安也沒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向洗手間開始洗漱。

唐萍比唐安大四歲，小時候唐安呆呆地，手裡有些零花錢，都被這個姐姐忽悠走了。

平日裡若是不聽招呼了，也會被姐姐一頓拳打腳踢。

直到上四五年級的時候，受了委屈的唐安鼓起勇氣反抗了一次，才發現，原來姐姐已經打不過自己了。

姐姐輟學很早，初一沒上完便輟學打工了，倒不是家長重男輕女什麼的。

而是姐姐和幾個姐妹同某位學校老師幹了一仗，從那以後便死活也不去上學了。

老爹為了逼姐姐上學，便讓母親帶她去服裝廠打工。

個頭還沒機床高的姐姐，硬是堅持了下來，如此一來老爹便也沒了其他辦法，只能隨她去！

唐安上了高中便開始住校，上大學的時候姐姐嫁到了鄰村，期間少有聯絡，平日見了面也不知說些什麼，只是碰到外甥女的時候，話還能多謝。

聽父母說，姐姐和姐夫白手起家弄了個小工廠，現在乾的還不錯。

一番洗漱之後，唐安才開口道：“楠楠呢！”

“她奶奶帶著呢！”唐萍依舊在玩手機。

“哦！”唐安應了一聲然後便開始換衣服。

不得不說，唐萍的眼光還是挺不錯的。

先前一身牛仔褲汗衫打扮的唐安，換上襯衫西褲，顯得精神了許多。

劉素珍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番後，忍不住誇讚道：“看我家兒子，多帥，這次去相親，肯定能成！”

噗！

唐安和唐萍兩人同時忍不住笑噴出來。

劉素珍見狀眼睛一瞪道：“笑啥，不對啊！”

“對對對，您說的對！”唐萍將最後一口雪糕塞進嘴裡，這時他才掃了唐安一眼：“確實不錯，對了，那還有副隱形眼鏡你戴上吧，人家姑娘不喜歡近視眼！”

因為讀書的原因，唐安的眼睛是有點近視的，不過度數不高，一個一百二一個一百八。

平日裡他也不戴眼鏡，只是在開車的時候，為了看清人會戴一下。

聽到唐萍的話，唐安也只能將黑框眼鏡放下，戴上了隱形眼鏡。

一番捯飭之後，總算是大功告成。

就這樣，三人又開著唐安的麵包車直奔縣城。

富強花園。

“哎呀，我看看這小夥，真俊啊！又是個大學生，就這還愁啥啊！”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看到唐安之後，便止不住的猛誇。

唐安不大會說客套的話，叫了聲表姑後，便陪著笑臉站在一旁。

劉素珍倒是能客套兩句，但也僅此而已。

兩三句話便被表姑抓住了主動權，隨後話鋒一轉，開始猛誇女方。

“那姑娘啊，我昨天見過了，長得漂亮，個頭也不小，絕對配得上二安，要是長得不行，我才不會叫你們來呢！”

“哎呀，大萍也來了，正好，你這當大姑子的也給掌掌眼，看看你姑姑我眼光怎麼樣。”

唐萍也不太會應付這種場合，聞言也只是說了句：“姑姑的眼光這麼好，還用我幫著看嘛，肯定能成！”

表姑聞言大笑：“看我侄女，真會說話！”

一番客套之後，表姑隨即道：“好了，既然人都來了，那咱們過去吧！”

路上聽老媽說過了，這姑娘和表姑是一個小區的，她母親經常和表姑一起打麻將，故而認識。

幾人一邊走著，表姑和母親一邊有一句每一句的話著家常。

突然，表姑指著其中一戶人家說道：“這家五年前結的婚，結婚當天晚上就吵吵起來了，然後就離婚了，到現在男方還是光棍！”

母親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哎，為啥吵吵啊！”

表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說：“嗨，誰知道呢，現在這社會開放多了，許是……唉不說了，快到了，咱們走吧！”

母親還是一臉懵。

唐萍卻是聽出了其中的意思，小聲對唐安嘀咕道：“估計你這物件，可不是什麼黃花閨女。”

唐安眉頭微皺，表姑的話，他也聽著是這意思。

作為男人，說不在乎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唐安本人也是初哥。

但如果女方確實不錯，唐安倒也不是那種特別迂腐的人，畢竟，這個年代，認死了要找黃花閨女，估計得找能判刑的那種。

儘管唐安心態放得開，但他相親遇到的那些人，實在是難以恭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