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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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以往你們在這些達官貴人們手底下當牛做馬的日子還沒過夠嘛！”

“大都督有令，從軍者，皆除奴籍，有功必賞！先到者獎賞豐厚！”

“大都督來了，建鄴就太平了，大都督來了，青天就有了！”

劉絳穿著一身錦繡長袍，因為裡面還披了一件兩檔甲所以顯得格外厚實，騎在一匹神俊白馬上，後面還有三司儀仗，威風凜凜，氣勢十足。

從早上到現在臨近中午，他騎著馬在整個建康城四處宣講，說的李如願自己聽了都有點臉紅。

這一聲聲落在城頭士卒的耳中，多少還是擾亂了些軍心。這小子之前竟然是個奴才？去投奔了李如願就給這麼多賞賜？開什麼玩笑...

太子桓縝聽了，那就是一聲一聲的炸雷了。

“弓弩手何在，給我放箭射殺此僚...”

桓縝闊步走到城門上，召集弓弩手準備射殺這該死的小家奴。話音未落，城頭上已經有一支箭矢急速的飛向正在高聲叫喊的劉絳。

待劉絳察覺的時候，想要躲閃已經來不及了，這一箭直接給他射下馬來。

城頭計程車卒都高呼，“裴將軍神射”。

射箭的左武衛將軍裴泯，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雄壯，武藝高超，這一箭不管是準頭還是出手速度，都極為亮眼。

但唯一可惜的是，裴泯城上用的是隨手從士卒手裡抄來的弓和箭，力道也不算小，但也就只有八斗，準頭和速度雖然沒得說，但殺傷力並不足以破甲。

衝擊力雖然讓劉絳雖然落馬了，也摔了個七葷八素，但也就摔懵了一下，人是沒受傷的。

將箭支從甲冑上拔下來，胸口還有些疼，但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就是讓人狠錘一拳的程度，沒有皮外傷。

“哈哈哈，”

從地上爬起來，劉絳高舉著箭矢，“不過如此，區區如此力道，也想要我性命？做夢！”

嘴上雖然在口嗨，但劉絳還是一步一步的往後退，李煦在後面也嚇了一跳，趕忙命士卒提著盾牌上前為劉絳遮擋箭矢。

退下來之後，劉絳才鬆了一口氣，遠遠看著城門道：“李記室，今天差不多了吧。”

李煦笑道：“好，你小子這番話說的真漂亮，剛才我聽說，今日已經有數百同樣與你是出身家奴的來投軍了...哈哈哈，你可是立了大功，放心，大都督不會忘了你的功勞...”

劉絳則陪著笑，“都是李記室照看啊，大恩沒齒難忘...”

李煦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然後拍了拍劉絳的肩膀。

皆除奴籍。

這四個字如同一個炸彈一樣，落在建鄴這個大水池子之中。桓縝和諸葛巽在聽到這個訊息之後都是如臨大敵，兩人明白，即便是能夠成功撲滅城外亂軍，其難度也是要成倍數增加的。

一時間，豪族家奴以及城外無田佃戶從軍者如過江之鯽，數以千計。原本只有萬餘人的北軍幾日的時間，就擴充到了將近兩萬的規模。

劉絳這個立義將軍，或者說是宣傳幹事，也得到了豐厚的賞賜。

其中包括錢十萬，錦緞五十匹，那匹頗為神俊的白馬也賞給他了，此外還有一套製作精良的甲冑。

再次回到陸宅，劉絳看著這些東西卻是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五日之前他還是個陸家家奴。現在整個陸家產業都是他的。

雖然有個立義將軍的名頭，不過是個空頭名號，乾的是宣傳幹事的活，現在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了，但他對於李如願的利用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

李如願賞給他的東西固然豐厚，但也是招人眼紅嫉妒。他在軍中不過是無根之木，那五十個部曲倒是撥給他了，但都是些百戰老兵，聽他號令？跟李煦在一起的時候好說，李煦不在就難說了。

原本他還想著從一個小兵當起，靠著自己這身氣力應該也能混個小官噹噹，先活下去再談然後的。

現在已經超過他的預期了，但是超過預期太多的風險也跟著變大了。

軍中首先得有人，那五十個老兵他壓不住...想到這裡劉絳有了主意，他拿起十匹錦緞用布條捆上，又抓起一串銅錢踹起來出了營帳直奔都督府去了。

到了都督府，他將那一串錢給了門口的護衛求他幫忙通傳一下，想要求見李煦李記室。

那護衛手一掂量就知道油水不小，然後故作深沉道：“等著。”

不多時，那護衛去而復返，將他引去了都督府內側院裡的一處公廨。

此刻作為記室的李煦正在伏案看著公文，抬頭看了一眼道：“大紅來了，你先坐下喝茶，我這邊還有些事需要料理，稍後與你說話。”

劉絳聞言點點頭坐在一旁，與李煦相鄰的桌子旁邊卻有個老者正在扒拉著算籌，好像是在驗看著什麼賬目。

老者眉頭皺著，一邊算著一邊搖頭。

劉絳對於算籌這種東西還是很有興趣的，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明白這算籌是正面用的，還沒有算盤來的食用...哎？盲生髮現了華點...

一旁的李煦總算把公文批改過，交給一旁的書吏，並囑咐摘抄公佈。隨後起身過來拍了一下看的入神的劉絳，示意他出來說話。

劉絳則起身跟著他出來，來到旁邊的一間偏房裡。“大紅今天來找我可是有事。”

劉絳很直白的點了點頭，“今天來找李記室，一是為了感謝記室對我的提攜之恩，二是還有事相求。”

說著話劉絳把抱著錦緞放在桌子上，李煦則搖了搖頭笑道：“行了，這些東西你拿回去，你有什麼事就直說。”

“李記室，大都督賜我部曲五十人，但我寸功未立，而這些老兵都身經百戰，哪裡是我能駕馭的，能不能讓我自己招募兵士？”

“哈哈，你小子倒是有些自知之明，這點小事我倒是能做主，這樣吧，你回去告訴劉隊主，讓他帶著人歸建，你要招募人手就自己去招募吧，你能拉來多少人，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怎麼樣？”

劉絳大喜道：“多謝李記室，您對我真是恩同再造，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您了...這些您一定收下，一定笑納。”

“下不為例，在這等著，我去都督那裡給你批一條公文。”

李煦無奈指了指他，起身出了門，徑直來到了大都督李如願所在的節堂。

李如願正在跟幾位將軍商議新兵分配、訓練的事情，見到李煦上堂行禮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先等著。

李煦則自顧自的來到帥案前，拿出張信筏自己先把公文起草好了，收筆的時候，正好李如願那邊也完事了。

“五郎有事？”

“叔父，沒什麼要緊事，不過是您封的那個小將軍，來求我辦些小事...”

隨後李煦就將劉絳的事說了說，然後又很自然的拿起李如願的都督大印自己加蓋。

李如願見到這一幕則是司空見慣，李煦不光是他侄子，還是心腹之中的心腹，軍中機密和要緊事很多都是讓李煦來操辦。

除了處事周密，每次建言獻策也都是切中利害。這次劉絳滿城巡遊打廣告的主意其實就是李煦的建議。不得不說，效果真是不錯，不過三兩日的時間，投軍者已經千逾，甚至許多都是臺城掏出來的。

“這劉絳小兒倒是有點意思。怎麼，你想栽培他？”

“叔父，此人雖然起於微末，但做事也算盡心盡力，識時務知進退，我想不如就給他機會，若是果真有特殊的才能，我們也能添一員大將，這不管江東還是北面，士族大族怎麼都看不上我李家，人才難得啊...”

李如願聞言默然。

門第。

李氏要是出身高門，與朝中士族交好，很可能就不會落到之前的處境，恐怕就不必冒險行此舉了吧？

當然，也沒機會兵臨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