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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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倫已經兩天沒閤眼了，在這之前他其實也沒怎麼好好休息過。

距離被困過去整整十八天了，依舊看不到一絲突圍的希望，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情況只會變得愈發惡劣。

由於缺乏必要的生存物資，騎士們迫不得已殺掉了自己心愛的戰馬來果腹，但是相較於軍隊龐大的人數，這點馬肉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座山谷裡也沒有任何水源，帝國的軍人們靠著硬挖，現打了兩口水井出來。

由於沒有合適的工具，他們只能用雙手，用自己的寶劍來開鑿……挖斷了不知道多少把寶劍才找到了點地下水。

可這麼點水平攤到每個人的頭上也就是潤潤喉嚨，這麼多天下來，所有人的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達到極限了。

從昨天開始，軍隊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減員，短短兩天時間就少了快兩千人。

再加上之前戰鬥中死掉的兩千多人，庫倫的手裡只剩下不到六千人了。

也不知道這六千人裡還有幾個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想到這裡庫倫的身體明明已經很疲倦了，可卻一丁點睡意也沒有。

他從毯子上爬了起來，披了件衣服走出帳篷。

夜晚的山谷很安靜，落葉鋪滿山澗，靴子踩在上面會發出簌簌的聲響。

菲格羅拉家族的家主想起小時候自己瞞著父親偷跑去湖中城玩耍時，也曾經過一座小山谷。

而且那天他的運氣不太好，還遇到了一夥強盜。

那時的庫倫只有十六歲，身邊也只有一名和他年齡差不多的隨從。

隨從懇請庫倫逃跑，說他一定會豁出性命拖住那些強盜，為庫倫爭取時間。

但庫倫卻拒絕了他的建議，拔出腰間的佩劍，選擇跟那名隨從並肩而戰，一起面對面前的五名強盜。

庫倫當時是這麼跟隨從說的，“從巖雪城偷跑出來是我的決定，你勸阻過我但我沒有聽，所以我現在不能丟下你逃跑，讓你來承擔我犯的錯。”

最終庫倫和那名隨從戰勝了人數比他們更多的強盜，而那也是庫倫人生中第一次殺人，死者是個喝的醉醺醺的紅臉男人。

想到過去的事情讓菲格羅拉家族的家主略微有些失神，直到帳篷外的護衛開口喚他，“侯爵大人。”庫倫才又回過神來。

看了眼衝他行禮的衛兵，那是一名很年輕的護衛，庫倫記得他好像叫阿索，來自一個沒有領地的小貴族家族，成為他的護衛還不到三年時間。

阿索的劍術和騎術都很不錯，而且對菲格羅拉家族非常忠誠。

庫倫看好他未來可以成為一名騎士，這次出征帶著他也是希望他能積累一些軍功。

但是現在庫倫注意到儘管阿索依舊站的筆直，可是他的身體卻很虛弱，整個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眶都凹陷了下去。

庫倫伸手，拍了拍阿索的肩膀，問道，“怎麼樣，那些矮人今晚有什麼動靜嗎？”

年輕的護衛搖了搖頭，“跟前些日子一樣，只有幾個傢伙在巖壁後面鬼鬼祟祟的往這邊張望。”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侯爵大人，再派幾個人突圍試試吧，趁著現在天色比較暗。”

庫倫搖了搖頭，“沒用的，那些矮人已經和山裡的野人部落結成了同盟，沒人比那些野人更熟悉這片大山了，派人突圍也只是白白送死。”

阿索握緊了拳頭，臉上的神色很是憤怒。“那些傢伙，明明不久前他們派去王都的使者才剛說過希望和我們可以一直和平相處下去，怎麼能如此背信棄義。”

庫倫倒是不覺得這有什麼，雖然布拉提斯大陸上一直有誓言重於黃金的說法，但對於國家與國家而言，只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就像那些野人部落，他們跟山另一邊的矮人們打了上千年，雙方早已結下血海深仇，可只要利益足夠他們也能摒棄前嫌，暫時的結為盟友。

更別說愛德華二世在死前也曾放出狠話，說要幫自己的兩個鄰居撥亂反正。

不過這些話庫倫並不打算對阿索說，後者也不需要了解這麼多。

菲格羅拉家族的家主對年輕的衛兵道，“去把尤迪特爵士還有伊曼紐爾家族的伊爾坎德給我找來。”

阿索去了沒一會兒，就將兩人帶到了庫倫的面前。

伊爾坎德看樣子今晚也沒睡好覺，他甚至連身上的盔甲都沒脫下來，用他的話說，我可不想在睡夢中被人稀裡糊塗的割了腦袋，如果真的要死，那老子也要戰死！

至於馬利爾家族的家主尤迪特，這會兒卻是已經完全失去了鬥志，目光呆滯，臉色慘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庫倫皺了皺眉頭，“尤迪特，醒醒，我有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們。”

尤迪特面色茫然，就像完全沒有聽見一樣。

伊爾坎德冷哼一聲，上去直接一把揪住尤迪特的衣領，一巴掌扇在了後者的臉上。

尤迪特被他這一掌刮的在原地轉了半個圈，終於不再像根木頭似的，等看清襲擊他的人後尤迪特整個人更是勃然大怒。

“小子，你在發什麼瘋，就算你父親迪奧多西在這裡，也不敢對我這麼不敬，伊曼紐爾家族是打算跟馬利爾家族開戰嗎？”

伊爾坎德聞言不屑的撇了撇嘴，“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用身份來壓我？反正大家都要死了，老子管你是誰呢。”

尤迪特被他這一說，不由也有點洩氣。

是啊，大傢伙都要死了，這種時候再糾結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尤迪特緊接著又想到了什麼，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希冀之色來，對庫倫道。

“侯爵大人，咱們要不……投降吧。敵人太多了，而且已經佔據了有利地形，他們甚至都不用動手，只要把山頂上的石頭推下來，咱們就沒幾個能活下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瞥了眼一旁的伊爾坎德，擔心這個脾氣暴躁的年輕人又要對他動手。

主要是現在和在外面的時候不同，爵位還有家族中的地位都沒用了，捱了打也是白挨。

但這一次伊爾坎德卻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而他這反應其實也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了，不是他貪生怕死，主要是他們的確一絲勝算也沒有，再抵抗下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庫倫其實也清楚兩人心中的想法。

他並沒有感到失望，因為尤迪特說的不錯，這已經是一場不可能取得勝利的戰鬥了。

但他也沒有答應尤迪特的投降建議，而是反問道。

“就像你們所說那些矮人隨時可以殺掉我們，那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還沒動手嗎？”

(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