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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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仔，你答應阿嫲，能看到超人的事，誰也不能說。”王婆抓著安仔瘦小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叮囑。

安仔認真點頭，“我不說，我只告訴阿嫲。”

王婆：…

她想說不用，她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但想到什麼，還是認同了安仔的話，“對，只能告訴阿嫲，別的誰也不能說。”

安仔咧開嘴，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那阿榮叔叔說要把私房錢給我買糖吃，我可以要嗎？”

王婆把匣子裡的錢倒出來一張一張的數，聽到安仔的話面露不解，“你阿榮叔叔什麼時候說的？”

她以為是豬肉榮生前逗安仔時候，沒想到小娃娃語不驚人死不休，“就在剛剛啊！阿榮叔叔還把腦袋從門上伸進來跟我講話耶。”

王婆：！！！

王婆白眼一翻就要栽倒。

她就知道那個老東西不靠譜！那什麼符根本擋不住鬼啊啊啊啊啊！

豬肉榮被卡住了，他卡在了安仔家的門上。

所有人都看不到他，只有安仔可以，所以他來找安仔幫忙。

腦袋鑽進來，身子露在門外，幸好大家都看不到，不然肯定會找大師來抓他。

安仔年紀小，還意識不到他這樣有多嚇人，反而饒有興致的走過去跟他搭話。

“阿榮叔叔，你變成超人了嗎？”

豬肉榮慘白著臉，決定在死鬼和超人之間選擇後者。

“是啊是啊，可是我遇到了一點困難，需要你的幫助。”

安仔小鹿眼亮晶晶，崇拜都快溢位來了，豬肉榮突然覺得自己哄騙小孩的行為有點卑鄙。

但是他別無他法，他等不了那麼久啊。

他不想滯留陽間做孤魂野鬼，孤魂野鬼好可憐的嘛。

“如果你幫助叔叔，叔叔就像剛才說的一樣，把私房錢都給你買糖吃。”

這樣的話，他的良心會好受一點。

“好啊好啊！”安仔砸吧著嘴，她保證，自己是為了幫助遇到困難的超人，絕不是因為想吃糖。

王婆顫顫巍巍醒過來，睜眼看到安仔對著門煞有介事自言自語，雙眼一翻再次躺倒。

這都是夢，等睡醒就好了。她這麼安慰著自己。

安仔扭頭看了看床上躺著的阿嫲，又看向門上的豬肉榮，“阿榮叔叔，阿嫲睡著了，那我們現在就去拿私房錢買糖吧。”

豬肉榮欲言又止，想說她就惦記著吃，又想說她得先幫了忙才能吃糖。

對上小娃娃眼睛裡的崇拜和期待，他覺得他又行了。

不就是一點私房錢嗎，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給孩子買糖又怎麼了！他樂意！

“行。”豬肉榮答應了一聲，但很快又癟了嘴。

他進不來也出不去，更甚至就在門上下不來。

安仔撓了撓腦袋，輕手輕腳開啟門，踮起腳抱住豬肉榮的小腿。

他小腿以下都是虛無，所以安仔一下抱住了他的小腿。

豬肉榮：！！！

救命！這個人類小孩竟然能夠碰到他！

並且，他被她抱著拖出了卡得他不能動彈的門。

“安仔，你才是超人吧？”他震驚的喃喃，低頭看了看，這確實是個標準的人類，陽氣也很足，但不止能看到他和他對話，竟然還能碰到他，這難道還不算超人？

“阿榮叔叔，我不是超人啊，你才是超人。”安仔認真辯解。

阿榮叔叔超酷的好嗎，他都能夠飄起來。

從震撼中回過神，豬肉榮抬手牽住小娃娃溫暖的手，感覺自己好像又重新活了過來。

“走，叔叔帶你買糖吃！”他說出自己以前經常對安仔說的話，只是語氣比起之前每一次都亢奮。

牽著她從走廊另一頭下樓，準備去鋪子取他的私房錢。

在樓梯拐角處安仔遇到一個陌生的小姐姐，小姐姐穿著好漂亮的紅色連衣裙站在角落裡，馬尾上綁著蝴蝶結，手裡抱著彩色皮球，哪怕是在晚上，那個皮球看起來還是好亮眼。

她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揹帶褲，和阿嫲用火鉗補過的涼鞋，再摸摸自己的齊耳短髮，頭一次意識到自己或許跟別的小朋友不一樣。

豬肉榮卻沒發現她的小動作，他警惕的瞪著那個小女孩，徑直像往常一樣把安仔抱了起來。

安仔忍不住“咯咯”笑出聲，“阿榮叔叔，我也飄起來了。”

豬肉榮“噓”了一聲，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似的，抱著安仔分分鐘竄出去老遠。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們的背影，小女孩譏諷的牽起唇角。

離開大樓，拐入後巷，安仔瞪大了眼，因為這裡有好多超人，一個、兩個、三個，她都數不清了耶。

帶著安仔抄近路的豬肉榮也沒想到他會在這裡碰到這麼多躲避陰差的孤魂野鬼。

為首的是個老頭，豬肉榮認識，是樓上和阿銘玩得好的另一個爛仔的爺爺，他小時候還被他罵過。

“張爺爺。”豬肉榮低聲下氣打招呼，人家死幾十年了，他一個今天剛死的新鬼，哪裡敢跟人叫板。

十多個孤魂野鬼嚇地猛地朝後縮去，最後面還有個被擠得半邊身體都鑽進了牆裡。

他們也怕啊，這傢伙可是在七月十四被人殺死的，一死就是厲鬼，誰敢跟他硬碰硬？誰有那個能耐？更別提他還有七天新手保護期。

兩邊在狹小的巷子裡無聲對峙半晌，然後各自貼著牆慢慢往前挪，都怕對方一個不小心撞自己身上，只有安仔“吃吃吃”的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嚇鬼。

穿過小巷來到豬肉鋪的後門，豬肉榮放下安仔，示意她搬開牆根底下放著的花盆。

搬開花盆，就看到底下有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塑膠袋。

開啟塑膠袋，裡面那一疊香江幣著實震驚了安仔。

她“哇”了一聲，“好多錢，可以買好多好多糖了。”

豬肉榮嘴角抽了抽，他昨天才數過，塑膠袋裡的私房錢有四百多，這孩子怎麼光想著買糖。

不過轉念一想，她長這麼大吃過的最好的東西應該就是糖了吧。

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豬肉榮感慨，如果他沒死，說不定過幾年他也能有個這麼可愛的孩子。

但他現在死了，什麼也沒了，沒有未來，更別提孩子。

想到這裡，他越發為自己不值，辛辛苦苦賣豬肉養著那個女人，結果那女人竟然敢揹著他偷人，甚至幫著jian夫清理殺人現場，還想繼承他的財產，她怎麼有臉？她怎麼敢！